桃花鎮衙門牢房內,凜臣收監於此。
  危小雪一口咬定是他殺了淩杭,無論影臣、寧無淮怎麼解釋當時的情況,她一句話也聽不進去。而縣衙方面,則在四處搜查穆念清的下落,因為她才是殺害淩杭的真正凶手。不過危小雪已經被仇恨蒙蔽雙眼,絲毫不念當初救命之恩和師徒之情,一心想將凜臣置於死地。
  凜臣被囚入牢房的第三天晚上,南宮夫人帶著幾道小菜來看望他。
  「娘,小雪姐的孩子怎麼樣了?」凜臣最關心這個問題。
  南宮夫人神色悲傷地搖搖頭,不用說什麼,凜臣已經明白。當時在屍腐綺潭,南宮夫人和危小雪因為自己而產生爭執,南宮夫人失手推倒危小雪。那個時候,小雪痛得渾身冷汗,在地上打滾,殷紅的鮮血染紅了她的長裙。
  凜臣雖然沒有直接殺死淩杭和小雪的孩子,但他們都因為自己而死。一夜之間,自己就奪走小雪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,小雪會因此而憎恨自己,恨不得殺自己報仇也是理所當然。每當凜臣想到這些,就有一種以死謝罪的沖動。
  他被關押的這三日,小雪一直沒有露面。
  不過聽來看望他的影臣和寧無淮說,她已經恨死自己了,日夜跪在縣衙外面,要求知縣老爺秉公辦理,絕對不能寬饒。她態度的堅決,好像如果縣衙不定凜臣死罪,她就絕不會善罷甘休似的。
  縣衙方面的人,把此案重點都放在追捕穆念清身上,而暫時關押凜臣,只不過是為了安撫危小雪而已。不然不知道心如死灰的她,會做出什麼事情來。
  牢房雖然濕氣重、光線暗,但和南宮家關系一向不錯的捕快周允承,對凜臣格外照顧。不僅給他准備了一間個人牢室,而且還有上好的被子,惹得其他犯人很是妒嫉。
  周允承每次去看望凜臣時,都會安慰他說:「不用擔心,這案子和你沒有關系。只等危小雪冷靜一下,不要再到縣衙生事,我們就把你放出去。在這之前,你要委屈一下了。」
  凜臣點點頭表示理解。他最關心的不是自己什麼時候能出去,而是小雪什麼時候才能從仇恨的陰影中解脫出來。那天晚上,當小雪指著自己,尖叫著『殺人凶手』時。她那憎恨絕望的表情,讓凜臣無法辯駁。
  ◆◇◆◇◆◇◆◇◆◇
  又過了三日,穆念清依舊下落不明,縣衙開堂審理此案。
  傳來證人影臣和寧無淮問話,兩人都說當時淩杭已死,是穆念清以他們兩人的性命為威脅,逼凜臣取出淩杭的心髒。而凜臣為救他們兩人性命,只有選擇剖膛取心。而誰知正在那個時候,危小雪突然出現,目睹凜臣把匕首插入淩杭心口的一幕。
  「你們說謊!」
  不等他們說完,原告危小雪一聲狂吼,打斷了孩子們的證詞。
  寧無淮被危小雪駭人的表情嚇得呆若木雞,還是影臣迅速恢複過來,輕聲道:「小雪姐,我們說的都是真的。當時清姨白袖一飛,把淩杭哥的屍體卷了出來。她說她在墳地尋找毒屍,但淩杭哥卻在墓地裏走來走去,打攪她的計劃,她才殺了淩杭哥。但淩杭哥死後心髒並沒有停止跳動,心髒不停,屍毒就不會產生。為了制造毒屍,必須取出心髒,所以清姨才會逼凜臣哥取心。凜臣哥真的是無辜的……」
  「你住嘴!」小雪狂吼著,不停搖頭。
  影臣說出的每一個字,都讓她回憶起當時的恐怖。淩杭流血的頭顱,不停浮現。他睜開眼睛望著自己,但卻什麼也看不見;他微微張開的嘴好像還想說什麼,但自己什麼也聽不見。
  她還記得淩杭離開時的最後一句話,他叫她等她,但她等到的卻是一具僵冷的屍體。
  然而更可怕的是,就連她和淩杭的孩子,也都離她而去。
  她還有什麼?她什麼都沒有。
  除了對南宮家和五毒教的詛咒以外,她什麼都沒有!
  有誰知道她的心痛,有誰知道她的怨恨,又有誰知道她的絕望。這一切複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,讓小雪喪失理智、喪失冷靜。她只想報仇,只要和南宮五毒有關系的一切,都是她複仇的對象。
  凜臣只是她的第一步,她不會放過他。
  「知縣大人。」危小雪抬起了頭,「剛才他們也說了,淩杭的心髒沒有停止跳動,也就是說,當時淩杭並沒有死。是他──」抬手指住凜臣,狠狠道,「是他一刀殺了淩杭,是他殺的!他是殺人凶手。」
  知縣大人也犯難了,試圖勸說:「即使淩杭心跳未停,但他頭部受損嚴重。死亡只是時間問題而已……」
  「依大人的意思,如果大人的母親身患絕症,我是不是也可以一刀殺了她?──因為她死不死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!」
  「大膽!」驚堂木一拍,知縣大人不覺間也動了火氣。
  「民婦不敢,」危小雪垂下了頭,低聲道,「民婦只是想說,『將死之人』並不是『已死之人』,淩杭被穆念清抓破頭部,他只是『將死之人』,但凜臣卻一刀刺入他的心髒,讓他變成『已死之人』──這就是殺人罪!請大人明察!」
  「這個……」知縣也犯難了。本來開堂之前,他還有心偏袒凜臣,但現在見危小雪步步進逼,而且說的好像還頭頭是道,讓他一時沒了主意,只好詢問一旁的師爺道,「師爺,你怎麼看?」
  師爺道:「依小人之見。被告最多只是『毀壞屍體罪』,還叛不上『殺人罪』。因為小人好像聽說,在醫界還有『腦死』一說。意思是:只要一個人腦部死亡,就可以判斷這個人已經死亡……」
  未等師爺說完,危小雪冷哼道:「師爺有所知,有所不知。醫界既有『腦死』一說,也說『心死』一說。不瞞大人,民婦正是景東府危家五十四代傳人危小雪,家父危九真正是天下無醫盟赤南分盟的盟主,民婦自幼隨父行醫救人,從來只以『心死』判生死。而所謂的『腦死』,不過只是歪門邪說而已。試問大人公堂辦案,怎麼能為歪門邪說左右?」
  「這……」這一通話把師爺也給說愣了。
  小雪乘勝追擊道:「大人,如果你不判南宮凜臣殺人罪,你就是徇私枉法!」
  知縣一聽自己被扣上徇私枉法這麼大的罪名,不禁臉色微變。
  腦死說和心死說,曆代爭論不休,大熹朝律令上也沒有明確寫出那一方才是正確的,這叫他該如何判案?如果以腦死說作為標准,凜臣就是被迫毀壞屍體罪;但如果以心死說作為標准,凜臣就是──殺人罪。
  這時,只見師爺在知縣耳邊低語幾句,出了個主意。
  知縣聽了以後連連點頭,對危小雪道:「原告你說自己自幼行醫,都以心死判生死。不過,這也只是一家之言。」手一揚道,「來人,傳桃源醫局南宮文瑞、南宮釋臣上堂問話。」
  「大人,傳他們幹什麼?」危小雪臉色煞白。
  知縣道:「本官只是想知道,醫界到底是以心死判死,而是以腦死判死。南宮文瑞行醫多年,經驗豐富;而南宮釋臣曾在京城太醫院進修三年。若以他們二人的話為參考,應該可以作為正確判斷。」
  危小雪道:「大人,他們都是南宮家人,當然會存心包庇!不能作證!」
  知縣道:「本官相信桃源醫局兩名醫師絕對不會胡說妄言。」
  危小雪忍無可忍,指著凜臣尖吼著:「大人,你根本就是存心包庇這個殺人凶手!」
  知縣道:「本官只是想公正判案。」
  「既然如此,」危小雪竟一下站了起來,「此案民婦不告了!」
  「什麼?」危小雪的發言把縣官嚇了一跳。
  然而危小雪什麼也沒有解釋,轉身走出公堂,並且離開了桃花鎮,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。
  真凶穆念清形跡不明,此案就這樣不了了之。
  凜臣被無罪釋放,但每當回憶起危小雪離開的背影,還有她當時的表情,凜臣就知道:此案並沒有完結,危小雪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  ◆◇◆◇◆◇◆◇◆◇
  凜臣的預感在十日之後成為現實,桃花鎮來了一名貴客。
  桃花鎮這個小地方,平時連三品官都不會駕臨。今時今日,竟出現一位一品大員──岷親王連景隆。
  而陪同這位岷親王駕臨桃花鎮的,還有他幾日前剛娶入的妻子。
  並且,他的這位妻子,整個桃花鎮的人都不會陌生。因為她曾在桃花鎮縣衙門外,跪了整整六天,為的是要求知縣嚴辦一案;也曾在公堂之下駁斥知縣,最後憤然離去。
  正因為這兩件事,危小雪成為桃花鎮中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的人物。
  然而現在,她又回來了。
  以一個完全不同的身份,但卻為了同一個目的──她要報仇。
  沒錯,危小雪的未婚夫,正是岷親王。
  她當初隨淩杭逃婚,逃的就是岷親王的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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